《中秋对月有怀 口占一律》原文丨鉴赏丨翻译丨红楼梦诗词赏析

中秋对月有怀 口占一律

贾雨村

未卜三生愿,频添一段愁。
闷来时敛额,行去几回头。
自顾风前影,谁堪月下俦?
蟾光如有意,先上玉人楼。

【说明】

出自《红楼梦》第一回《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》。

寄居于葫芦庙里的穷儒贾雨村来到甄士隐家,正值甄家有客,候于书房。窗外有个丫环对他看了两眼,雨村以为其有意于他,便自我陶醉起来。中秋晚上,雨村对着月亮,吟了这首五律和下面的一联、一绝。

【注释】

[1] 未卜:尚不知道。未能预料自己对甄家丫环的心愿能否实现。三生愿:通常指婚配的意愿。三生,按佛教的说法是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转生。唐代李源与圆泽和尚很要好,圆泽临死相约十二年后在杭州天竺相见。后来李源去赴约,见一牧童唱道:“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不要论。惭愧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性长存。”(见袁郊《甘泽谣》)这是在说前世有缘的宗教迷信故事。后多引申指男女姻缘。小说中“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”即借此意。

[2] 频添:屡屡增加。愁:此指相思愁。此句指团圆的月亮常增添自己的烦恼。“一段愁”是用李白《长门怨》“月光欲到长门殿,别作深宫一段愁”诗意。

[3] 敛额:皱眉头,皱眉蹙额,愁闷的样子。

[4] 行去几回头:贾雨村回忆娇杏进房时几次回头看他的情景。

[5] 自顾:自己品量自己,看看自己一副倒霉的样子,哪配找对象呢?风前:飘泊淹留,羁旅他乡。影:指形貌,孤单一身,形影相吊,自惭功名未就之意。

[6] 谁堪:谁能够勉强承受、接受,何堪、怎堪。俦:伴侣,结为伴侣。月下俦:终生伴侣,妻子。用唐代韦固遇一老人于月下翻检婚姻册子为其定婚的故事。(出《续幽怪录》)后称说媒的为月老本此。

[7] 蟾光:月亮光。因传说月中有蟾蜍,故称。

[8] 玉人:理想中的美人,此指娇杏。

【翻译】

无法知道婚配能否如愿,常常袭来一股莫名忧愁。
烦闷时不觉地皱起前额,回味她临去时几次回头。
品量自己他乡漂泊身影,谁能接受与我结为夫妻?
月光好象含着绵绵情意,先去照我意中人的绣楼。

【赏析一】

这首《中秋对月有怀 口占五言一律》出现在第一回中。甄士隐家隔壁的葫芦庙里寄居着一个贫困落魄的书生贾雨村。此人相貌魁伟,气度不凡,很得甄士隐的赏识。一日在甄家书房里,偶然瞥见甄家的丫鬃娇杏在院内掐花。这个娇杏因家主人常提起贾雨村,就回头多看了他两眼,贾雨村便以为娇杏看中了自己,狂喜不禁,回到庙里就害起了单相思。这首诗便是他中秋夜对月随口吟出的抒怀之作。

贾雨村在《红楼梦》中不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。他赖甄士隐的慷慨资助赴京应举,名登金榜,穿戴着猩袍乌纱,得意洋洋地回来当了知府。不久因”贪酷之弊”,被政敌搞掉,又变成平民,做了林黛玉的蒙师。后来又靠走贾政的”后门”,起复做官,由于善于钻营,在官场中爬上得高位置。脂砚斋的批语说他是王莽、曹操一类人物,可能在贾家败落时,他还要有一番恩将仇报、落井下石的表演,可惜曹雪芹的书只给我们留下八十回,高鹗续作的后四十回又没完全体现作者原意,我们无法知道其具体情节了。从书的前几回中,我们就可以看出,此人野心勃勃,城府极深,喜怒不形于色,心狠手辣,敢作敢为,可说是个乱世之奸雄。

在吟上面这首诗时,他还是个旅居僧房,向和尚讨粥吃的穷书生,所以看见个长得周正一点的丫鬟也使他动心,一厢情愿地想入非非。这首诗准确地反映了一个穷秀才向慕女色及荣华富贵的心理。诗写得很像样,说明贾雨村很有才学。

【赏析二】

甄家丫环猛见到房中的陌生人,感到奇怪,回头看了他一下。可是,贾雨村偏把自己的歪念头硬加于人,以为对方有意于他,还自谓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豪、风尘中之知己,真是想入非非,可笑之极。他愁眉苦脸,自惭形秽,恨不得马上“蟾宫折桂”,中举升官,扬名得意,以便博得一个女子的欢心,满 足自己的欲望。诗歌活画出这个穷酸儒生的卑劣心地。

这首贾雨村的《中秋对月有怀 口占一律》五律从文字技巧上看作得还是相当工稳的,起、承、转、合皆合法度,对仗多用流水对,气脉流畅。特别是首联,用对偶起而令人不觉。“一段愁”三字借李白诗意而暗切诗题,尤见功力。贾雨村不久便赴考中了举,为官贪酷被黜后还受聘在林如海家中当塾师,教林黛玉功课,可见其学识与文字根基是相当不错的。作者以忠于现实的笔触刻画这一人物形象时,并没有任意将他丑化或漫画化,在摹拟其吟咏时也能充分注意到这一点并真实地表现出来,这确是很不容易的。

©转载请注明出处及链接:大雅派 » 《中秋对月有怀 口占一律》原文丨鉴赏丨翻译丨红楼梦诗词赏析

赞 (0)